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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密文学 > 穿到民国好好学习 > 第173章 想重生的施祥生
 
这一天, 珍卿不晓得二表伯离开。

早上到学校才晓得,她和裴俊瞩,不知道被谁举报, 被校长从校报除名, 理由是她们散播激进思想,而且对西方人不友善。

荀淑卿学姐消息真灵通,她和裴俊瞩才被除名,一早就收到她的安慰信。

荀学姐在信中说, 校报的池子太小, 容不下她这只大龟,她们把《新女性报》做好, 比在校报影响的女性不知多几多。

学姐在信末补充说:下月京剧名伶魏鹤鸣先生抵埠巡演,阿姊已托人购票,至时与妹共睹大青衣之风彩, 必至欢愉。

珍卿心里石头落下, 荀学姐以“魏鹤鸣”“大青衣”暗示, 她已经全明白了。

荀学姐的意思是说,她的传信起到作用,许多人幸免于难,现在并没有太危险。

裴俊瞩这会儿恼火得很, 因为有人悄悄告诉她,校长之所以把她们从校报除名,是因为有人写检举信,添油加醋地数落她们的罪过。

裴俊瞩暗暗发誓, 查出来哪个小人背后捣鬼,绝不会这么轻易算了。

然后她看珍卿的信,难得孩子气地说:“荀学姐对你真好, 请你看魏老板的戏,倒没说请请我。”

珍卿回过神来安慰:“你不喜欢京剧,这是一早晓得的。她恐怕吵得你们烦,不是说了请吃饭吗?”

乐嫣和米月也过来看,说这个魏鹤鸣是谁,熊楚行说,就是大名鼎鼎的魏兰华魏老板嘛。

珍卿由她们把信拿走看。

“魏鹤鸣”谐音“未鹤鸣”,荀学姐借以暗示:没有到风声鹤唳的地步。

“大青衣”的典故古一些:南北朝时,前秦皇帝苻坚书写大赦文书,一只青蝇停在笺纸上,几番挥去又复来。结果赦书还没发出去,大赦消息就传到满城皆知。追查是谁走露消息,众人皆说是一青衣人奔走相告。原来,是青蝇化作青衣人传报大赦喜讯。

荀学姐告知珍卿没大事,珍卿姑且信了她。

如此以来,珍卿终于能放心些。而荀学姐的身份,又显得扑朔迷离起来。

三哥帮二表伯做了什么,做事的结果如何,别说露出来只言片语,三哥连日常的神情态度,都是一派自然,全然不像做过什么越矩的事。

不过,三哥倒是告诉珍卿一件事,玉河街道的蓝家三口人,三哥在有关人士的配合下,很短的时间内叫他们搬走了。至于搬到哪里,这个知之无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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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宁有个团体叫母亲会,杜教授和孙离教授,这个周末都在那里演讲,珍卿顺便过去听一听。

到的时候,杜教授正在讲解放□□的要义。他说□□就相当于两个杯子,里面要储藏喂养婴儿的奶水,如果你给她压成扁平的,那怎么还能储藏奶水呢?

话题已叫人面红耳赤,而杜教授这个十三点,在说到“两个杯子”时,下意识拿起两只手,在胸膛上比划一下,当时就有个男听众,骂着“臭流氓”,拿鞋子上哐啷扔向讲台上。

杜教授敏捷地躲过去,并且不以为忤,说有些陈规陋习,给女性健康造成大伤害,削减了女性的寿命,不能再讳疾忌医下去。

然而,杜教授纵沫横飞地讲,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还是躲出去了。

其实,针对女性身心的解放运动,老早都已经开展起来。但对一些生活封闭的女性,有些早已流行的道理说法,还是很冲出三观的。

女性羞于听大男人讲这些,大不了躲出去。激进派的男听众,几乎把杜教授煽轰下去。亏得杜教授脸皮够厚的。

杜教授艰难地讲完,孙离教授赶紧上去,他讲的题目是《解放妇女》。

孙教授避开敏感的雷区,先解构妇女受压迫的原因:

首先是封建社会的统治者,一面建构一整套封建伦理纲常,培养从上到下的执行者,用这套枷锁一样的伦理纲常,先从外部束缚住女性,不遵守就会受到严厉处罚。

同时,他们进行配套的文化建构,把这一整套伦理纲常,塑造成正面的价值观,让女性在成长过程中,渐渐内化成自觉遵守的道德系统,让她们从无知女童,慢慢变成维护封建统治的自觉的“牺牲(祭品)”……

紧接着,孙叔叔又讲妇女解放的必要性……

珍卿很受启发,一边做笔记一边想,孙叔叔这篇《妇女解放》,她们《新女性报》可以转载。

杜教授他们在此讲完,下午还要回学校开会,叫珍卿自己回家去。

珍卿听了这些演讲,自然地想起施祥生,干脆又去圣母堂看施祥生。

这一回施祥生正好在,还是丽莎修女接待珍卿。

珍卿在圣音、培英两校,先后见过不少修女,尤其以圣音的修女最为肃穆刻板。而培英的修女就好很多。

但还要属女工扫盲夜校的修女,面目上最有慈悲平和感,而且比别处修女多点烟火气。也许是因为,她们做的是真正慈悲的事业。

珍卿没让丽莎修女通知施祥生,她先跟她沟通施祥生在此的情形。

修女丽莎告诉珍卿,阿葵长得单薄,性格也显得怯弱,无知女工也晓得她好欺负,一开始,她上课时秩序最坏,学生们根本不听她的,对着她乱骂、吐痰的也有。

最初,施祥生天天以泪洗面,后来她开始读《新女性报》,以上面的文章自我激励,她就很神奇地坚强起来。同事们也教她对待女工的办法:

第一个办法,就是叫阿葵讲她自己的故事,打破她给学生的“娇小姐”印象,与命运悲惨的女工产生共鸣。

第二个办法,尝试安慰女工的痛苦,关心女工的生活,力所能力地帮女工解决生活上的困难……

人心都是肉长的,女工再粗鲁无知,也晓得谁是善意谁是恶意,她们对施祥生的态度,一点一点地发生转变,施祥生现在处境好多了。

珍卿了解过情况,觉得这已经很好,请丽莎修女带她去教员宿舍。

教员们的宿舍靠后些,走过前院再穿过一道门,才到了比较隐秘的□□。

没想到但意料之中的是,房屋后面有一些坟墓。

珍卿来到门前,施祥生正在窗前看报纸,恍惚像从前在圣音女中时的样子。

一听见敲门,施祥生从窗户里看见珍卿,惊喜得眼睛都放光,嘴里叫着“珍卿”,赶紧跑过来开门。

她握着珍卿的手,一时间热泪盈眶,激动得话也说不出。

修女丽萨温和地告辞。

施祥生,哦,不,阿葵热情迎她进去,进去后她满屋子地乱忙乎,她把干净的旧褥子给珍卿坐,又试图找出一个好茶杯待客。

珍卿把买的书籍、纸笔、点心,放在阿葵的桌子上。其实她虽然没有来过,却托荀学姐给她带过一回衣裳。

阿葵花身上穿的夹旗袍和短呢外套,是她的新衣服和旧衣服。

阿葵一边倒着水,一边羞赧地抱歉:“珍卿,真对不起,我也没茶叶……”

说着她心里暗暗难过:没法用最尊重的规格,招待她心目中的好朋友。这种悲伤,别人没法理解她。

珍卿安慰她:“施,呃,阿葵,我看你手脚麻利,屋子收拾这么好,精神比在圣音还好……还有,我听说你给女工补课,我真的太高兴,你能坚强振作,你真是好样的……”

说起这个阿葵还难过。

自从来到这个圣母堂,她一直盼珍卿来看她,却没想到她终于过来,她又正巧错过。阿葵悄悄哭了三个晚上,还好珍卿说下回再来。在这之后,她星期天再也不出去。不过,这些她没想跟珍卿说。

珍卿捧起杯子,看里头放的是菊花,笑着说:“我自己也在喝菊花茶,滋阴润燥。没想到你也准备这个,你真细心。”

阿葵有点高兴,羞涩地说:“是吗?这菊花是我自己采的,我听荀淑卿姐姐说,你有点肺热,偶尔会咳嗽。”

珍卿谢谢她这么惦记。

阿葵被夸得羞赧,有点手足无措。

珍卿拉着她到桌边坐,说给她带了什么书籍,还有南方的点心。

阿葵先是低着头,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珍卿,她眼里的光那么亮那么复杂。

珍卿有点怪诞的尴尬,其实在圣音的时候,她们两个也不算是好友,住在一个宿舍里,也几乎没说过什么话。

珍卿暗想讲个什么话题,拿头点点不远处的坟墓,问她:“你住这里怕吗?”

阿葵笑着摇头:“嬷嬷跟我说,埋在这里的人,死后也会变成善意的灵魂。再说,我总看你们的报纸,我也觉得世上无鬼神,有什么可怕呢。”

珍卿点点头,看桌上一厚摞报纸,她一翻全是《新女性报》,有半个指节高的一摞。

她们《新女性报》从八月中旬开刊,做了快有二十期,看一摞报纸的厚度,大约近二十期都在这。

珍卿想,报纸倒是个好话题,施祥生眼神亮得惊人,忽拉住珍卿的手:

“珍卿,你不晓得,我多高兴你能来,我一直盼你来望我——自然,我晓得你事情很多,未必有空绕这么远……我就是太高兴了,我很高兴你能来……”

珍卿无言地看着她,她觉得她太重视她。

也是,施祥生从小在那种环境,容易敏感多思,没有靠谱的亲人,没有交好的朋友,所以才把对她好的人看得这么重。

珍卿指着桌上报纸,那里有最新一期的《新女性报》,笑着问:

“这《新女性报》,你也看吗?”

阿葵果然转移注意力,说上面总有珍卿的文章,所以她期期都买来看。

珍卿拿起报纸,这一期有她写的社评、小说、科普、漫画等,而名字署的有“费舂烟”,有“离恨天”。

她诧异地问阿葵:“我用的全是笔名,你怎么知道哪些是我做的?”

阿葵告诉珍卿:“虽然你用的化名,可我一看就知道。你的文章有一股生气,执着于批判旧制,执着于唤醒女性,语重心长,字字深切。”

珍卿叫她说说看哪些是她写的,阿葵一指之下竟然都对了。

珍卿没有掩藏她的惊讶,她觉得阿葵很有天赋——有做编辑的天赋,也许还有做文章的天赋,不过这些都还有验证。

施祥生妙目起涟漪,把报纸按在怀里说:

“在圣音,我就读你的文章,你的文辞,若不是激昂慷慨,也是沉着冷峻。随意写就的闲章,也是言之有物,发人深省,不似有的人故作高深,或是无病呻吟……反正,我就是一眼就能看出来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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